林则徐书房里挂着的一副对联，两句各管一半人生

本期名言

海纳百川，有容乃大；壁立千仞，无欲则刚。

出处：相传为林则徐在广州任上题于府衙的自勉联。这位后来以虎门销烟载入史册的钦差大臣，把这两句话挂在自己每天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——上联讲对外的胸怀，下联讲对内的骨头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这副对联并非凭空而来：「有容乃大」化用《尚书·君陈》「必有忍，其乃有济；有容，德乃大」的古语；「无欲则刚」则与《论语》「枨也欲，焉得刚」一脉相承。林则徐做的是一次拼接——把两句古训，接成一副完整的人格结构。

上联说的是海。天下所有的河，无论清水浊水、大江小溪，最后都往海里流，海一条也不拒收，所以海成其为海。海之所以大，不是因为它比谁强，是因为它比谁能装。

下联说的是山崖。崖壁笔直地立起来，千仞之高，凭什么不倒？因为它没有别的东西拽着它。这里的「欲」，指私欲、贪求——人一旦有放不下的东西，那个东西就是别人手里的把柄：贪财的人怕查账，恋权的人怕丢位子，好名的人怕毁誉。欲望在哪里，软肋就在哪里。什么都不攥在手里的人，才拉不动、吓不住、打不倒。

两句放在一起看很有意思：上联教人「容」，下联教人「刚」；一个是打开，一个是立住。只学上联不学下联，包容会滑向没有原则，什么都收，最后被淹没；只学下联不学上联，刚强会退化成僵硬，四处树敌。这两句必须成对出现——对外越能容，对内越要刚；对内越刚，对外才越容得起。

百川奔涌汇入大海，海天一色

这副对联相传作于林则徐任两广总督前后。了解一下他当时面对的局面，就知道这两句话不是风雅装饰，而是真实的工作状态。

那是十九世纪三十年代末，鸦片流入中国，白银外流，林则徐奉命前往广东查禁鸦片。他站的位置，四面都是压力：对外，要面对武装走私的鸦片贩子、船坚炮利的英国商馆，强硬是我们熟悉的「刚」；但容易被忽略的是另一面——这位以强硬著称的钦差大臣，到了广州做的第一件事，居然是「打开」。

他组织人手设立译馆，招募翻译，把外国报纸上的消息、西方的书籍资料一批批译成中文，派人收集西洋的船炮图纸。后来魏源受他嘱托，在这些材料基础上编成了《海国图志》——那是中国人第一次系统地「睁开眼睛看世界」，而这件事恰恰是那个时代最「强硬」的禁烟派主导的。对世界保持好奇和了解，不自闭、不傲慢，这是「有容乃大」的注脚。

而对内，他给自己立的规矩近乎苛刻。赴任途中，他提前发出传牌，声明沿途不许迎来送往、不许铺张供应。据当时在广州商馆任职的外国人观察，他的僚属或许有人染指贿赂，但他的家庭没有收受过一文，他自己则简朴到近乎仅足温饱——「无欲则刚」的注脚。

这就是那副对联落在了实处：面对陌生的世界，他选择打开，因为不打开就打不赢；面对诱惑的世界，他选择立住，因为一收钱就查不了烟。容与刚，在他身上不是格言，是方法。

今天读这副对联，可以各自取用。

「有容乃大」提醒我们：一个人的容量，决定一个人的上限。听得进反对意见，容得下比自己强的人，装得下不同的活法，格局就是这么一点点撑开的。包容不是没有立场，恰恰相反——只有大目标足够清楚的人，才容得下沿途的杂音。

「无欲则刚」提醒我们：要定期清点自己手里攥着的东西。攥的东西越多，能被拿捏的地方就越多；真正立得住的人，往往不是赢在能力强，而是输不起的东西少。

海与崖，一个向下打开，一个向上立起。林则徐把这两个意象挂在自己每天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，等于每天问自己两个问题：今天，你容下了什么？今天，你放下了什么？

这两个问题，今天依然值得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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