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赏他七十斤黄金，他一年全请客花光了

《汉书 · 疏广传》

贤而多财，则损其志；愚而多财，则益其过。

「中华五千年智慧故事」第五期。今天的主角是西汉的一位帝师——他教出来的学生日后要做皇帝，他拿到的赏赐是七十斤黄金，而他一生中最出名的一件事，是把这笔黄金几乎全部花光，一分也没留给子孙。

放到今天看，这操作很难理解。但把他做的事和他说的话放在一起，你会发现——这位老人算账，比谁都算得远。他叫疏广。

疏广，字仲翁，东海兰陵人，在今山东境内。他年少时好学，精通《春秋》，在家乡开门授课，《汉书》说他「学者自远方至」——四方学子专程赶来听他讲书。

汉宣帝在位时，年幼的皇太子需要名师。疏广被选入朝，先做太子少傅，几个月后升任太子太傅；朝廷又安排他哥哥的孙子疏受做太子少傅。于是每当天子朝会、太子进见，太傅走在前面，少傅跟在后面——叔侄二人同为帝师，满朝公卿都引以为荣。

几年过去，太子十二岁，已经通读《论语》《孝经》。按说这正是功业蒸蒸日上的时候，疏广却对侄子说了一番话：「我听说，『知足不辱，知止不殆』，『功遂身退，天之道也』。如今我们官至二千石，宦成名立，再恋栈不去，恐怕要有后悔。不如叔侄相随，告老还乡，以寿命终，不是很好吗？」

疏受叩头回答：「谨从大人计。」当天，两人同时称病。三个月后，叔侄一道上书请求退休。汉宣帝见他们年纪确实大了，都予批准，加赐黄金二十斤；皇太子又赠五十斤。

— 东都门外，车马饯行

《汉书》记这件事时，写了一个画面：朝廷公卿、故旧、乡人在长安东都门外设宴饯行，送行的车马有几百辆。路过的行人纷纷感叹：「贤哉二大夫！」有人甚至感动得落泪。

回乡之后，疏广没有置一亩地，没有盖一间房。他让家里天天备办酒食，请族人、故旧、宾客一起宴饮作乐。过了一段时间，还几次主动问家里人：金子还剩多少？——剩多少，就催着赶紧卖掉，置办下一场酒席。

日子一久，子孙们坐不住了。他们私下托一位疏广信任的族中老人去劝：趁着您还在，给子孙置办点田产基址吧。如今光吃喝，赏金快见底了。

老人找机会委婉地提了。疏广的回答，被原原本本记进了《汉书》。

他说：我难道老糊涂了、不顾念子孙吗？家里本来就有旧田旧屋，让子孙在上面勤劳耕作，足够穿衣吃饭，与普通人家一样。如果再给他们添置盈余，那不是爱他们，是教他们懒惰。

— 老槐树下的乡邻酒席

接着，他说出了全文最重的两句：「贤而多财，则损其志；愚而多财，则益其过。」有德行的人钱多了，反而消磨志气；没本事的人钱多了，反而助长过错。

他继续算这笔账：况且，富人容易招人怨恨。我没有能力教化子孙，就不想加重他们的过错、替他们结怨。再说这些金子，是圣明的君主用来养老臣的恩赐——我乐意与乡里宗族共享，度过余生，不也很好吗？族人听后，都心服口服。

疏广散财，不是撒钱图热闹，他心里有一整套账。第一笔算给子孙：田庐够吃穿、「与凡人齐」就好，多余的钱买不来本事，只买得来懒惰——留财富，不如留本事。第二笔算给自己：金子是君主的养老之赐，用它与乡邻共乐，钱花在了人情上，而不是堆在库房里。第三笔算给门风：「富者，众人之怨也」，巨额遗产对一个普通人家未必是福气，也可能是祸根。

与他同时代的鲁地，流传着另一句谚语，后来被记进《汉书 · 韦贤传》：「遗子黄金满籝，不如一经。」留给儿子满筐黄金，不如教他一部经书。疏广没有留下一句豪言，却把这句谚语活了出来——他留给子孙的，是「贤而多财则损其志」的清醒，和自食其力的家风。

— 田舍中的少年读书

今天我们讨论遗产，多半在讨论「留多少」。疏广提醒的是另一个问题：留下的东西，会把这个家带向哪里？多余的财富，对一个还没准备好的人，常常不是护城河，是温水——泡得久了，志气就化了。

给孩子一条自己挣饭吃的路，教他一分对钱财的清醒，比留一座金山，更接近真正的负责。

下一期，我们讲一个「梁上君子」的故事：小偷进了他家，他不但不报官，还请小偷吃了一顿饭。

贤而多财，则损其志；愚而多财，则益其过

我是智慧无疆，一个从五千年的旧纸堆里打捞智慧、讲给你听的人。